1985年至2019年间，老挝国内生产总值（GDP）年均增长率超越7%，这一成就无疑铸就了 “经济奇迹”的辉煌篇章。然而，自2019年起，经济增长势头明显放缓，这背后既有新冠疫情的冲击，也深刻反映出国债负担的沉重压力。
老挝经济增长势头放缓，面临一系列严峻挑战
据亚洲开发银行今年2月发布的《老挝国家伙伴关系战略》报告显示，老挝经济规模预计将从2019年的约187亿美元缩减至2023年的141亿美元，同期人均GDP亦从2,600美元滑落至1,858美元。老挝基普对美元的汇率亦显著贬值，从2021年略低于14,000基普/美元攀升至2023年的约24,000基普/美元，而年通货膨胀率更是从约3.0%飙升至31.2%，这一连串经济指标的恶化，对老挝750万人口中的贫困与弱势群体构成了巨大冲击。
2023年5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通过严谨的压力测试后确认，老挝已深陷债务困境。欧洲贸易信贷保险公司Credendo发出警示，老挝公共债务占GDP的比例已从世纪之初的69%飙升至2022年的128.5%，利息支出占公共收入的比例亦从2019年的10%剧增至24%，国家正一步步滑向主权债务违约的边缘。今年2月，穆迪（Moody’s）更是将老挝的主权信用评级大幅下调至远低于投资级别的水平。面对此等严峻挑战，老挝亟需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有效化解其庞大的债务问题。
用外币征税和收税
为应对危机，老挝政府采取了严格的管控措施，包括要求财政部对以外币获取收入的企业和出口商实施外币征税；指示老挝银行（BOL）优化电子支付系统；并责成工业和商业部开发与之兼容的数据共享平台。同时，要求进口商与出口商需开设银行账户，出口商如需将外汇收入留存海外，需事先获得老挝银行批准，并禁止非外籍专家或雇员以外汇形式领取薪酬。总理指示政府官员严格监督这些措施的执行。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一系列控制措施的出台，恰与老挝所亟需的政策自由化背道而驰。当前，老挝更需要的是一个简明有力的自由化蓝图，将这一内陆小国与全球经济紧密相连。这不仅凸显了实施经济私有化、贸易与资本流动自由化以及经济美元化“三驾马车”式改革的迫切性，更强调了其紧迫性。在此，本文将聚焦于“美元化”这一关键议题进行深入探讨。
“事实上的美元化”是一个可行方案
老挝作为人力资本相对匮乏的小型经济体，实为推进更深层次美元化的理想候选者。其路径选择有二：一是“法律上的美元化”，即直接以美元取代基普作为国家货币；若这一方案在政治上难以接受，则可选择“事实上的美元化”，即保留基普作为记账单位，但维持与美元的固定汇率，使美元成为实际交易与价值储存的媒介。如此一来，中央银行得以从繁琐的货币管理中抽身，专注于提升金融体系的监管效能。
2003年1月，Alberto Alesina与Robert J. Barro共同发表了题为《一个国家，一种货币？》的深刻论文。他们针对自二战以来国家数量激增的现象，提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疑问：是否每个新兴国家都必须拥有自己的独立货币？他们的答案直截了当——“不”。他们巧妙地比喻道，“每面国旗”对应一种“新货币”的构想，在经济逻辑上显然站不住脚。随后，其他经济学家的研究进一步佐证了这一点，指出货币种类的激增非但未能促进国际贸易的顺畅，反而成为了全球范围内货币危机的温床。
尤为鼓舞人心的是，1999年欧元的诞生，如同一座坚固的桥梁，将众多欧洲国家的货币紧密相连。欧洲各国从这一历史性的变革中深刻领悟到，若任由各国货币竞相贬值，只会削弱整个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的根基。近期，金砖国家（包括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南非，以及伊朗、埃及、埃塞俄比亚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成员）也在积极探索引入共同货币的可行性，这一构想虽看似遥远，却如同欧元诞生前的愿景一般，充满了无限可能。如今，欧元已跻身世界最重要货币之列，流通于超过3.5亿人的日常生活之中，证明了这一货币联盟模式的巨大成功。
再来看老挝的近邻柬埔寨，自20世纪90年代初起，便巧妙地运用了“事实上的美元化”策略。在高度开放的经济政策支持下，这种美元化实践极大地促进了柬埔寨经济的稳步增长。其金融体系灵活地接纳美元存款并提供美元贷款，为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老挝因此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借鉴案例：一个邻国如何通过坚持“事实上的美元化”，实现了显著的社会经济效益。尤为关键的是，这种美元化策略显著增强了国内外投资者对柬埔寨经济的信心，并在1997-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中为其经济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若老挝在债务危机的紧要关头，未能被这些确凿无疑的证据所触动，未能选择走向美元化的道路，那么其未来或将难以摆脱从一场危机滑入另一场危机的宿命。老挝的转折点已至，无论是法律上的正式美元化，还是事实上的美元化实践，都成为了其迫在眉睫的需求。唯有如此，方能为其经济注入新的活力，迈向更加稳定的未来。
（作者：斯里尼瓦萨-马德胡尔，金边柬埔寨潘那萨斯特拉大学社会科学与国际关系学院兼职教授，曾任菲律宾马尼拉亚洲开发银行高级董事。本文首发于《外交官》。本文所表达的观点完全属于作者个人观点，不应以任何方式归因于柬埔寨潘那萨斯特拉大学和亚洲开发银行以及Khmer Times中文网。）
编译：刘颖
责任编辑：潘美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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